陆茗正在完成“照镜”的仪程。
他接过执事递来的菱花铜镜,对着镜中端详片刻,然后将镜面转向观众,微微颔首。
这是宋制婚礼中“新妇照镜”的环节:寓意“以明镜鉴心,从此不藏不瞒”。
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,凤冠上的步摇轻轻晃动,珠光流泻在他低垂的眉眼间。
那一刻,他像从《清明上河图》里走出来的宋代仕女。
不,不是像。
宋词婚书。
共牢合卺。
解缨结发。
江屿起初还有些紧张,但很快被他的从容带着入了戏。
他读婚书的声音从最初的紧绷渐渐放软,到最后竟带了几分真心的郑重。
“……缔尔良缘,盟以嘉礼。红笺共誓,白首为期。”
他把婚书合上,双手递给陆茗。
陆茗接过。
他垂下眼,看着那页洒金红笺上的墨字。
字是江屿写的,特意练过的瘦金体,还算工整 。
可他的目光落在“白首为期”四个字上,停了很久。
很久。
久到江屿有些不安,轻声唤他:“陆老师?”
陆茗抬起眼。
“没事。”
他把婚书叠好,收入袖中。
最后一道仪程,是“却扇”。
新妇将团扇从面前缓缓移开,露出全容。
这是整个婚礼中最具仪式感的一刻。
陆茗握着扇柄,停顿了两秒。
然后,他轻轻放下团扇。
那张脸完全露出来的瞬间,全场再次陷入寂静。
不是因为他美。
是因为他太平静了。
像走过很长很长的路的人,终于抵达终点时,不是欣喜若狂,只是轻轻松了口气。
他站在那里,穿着千年前的嫁衣,做着千年前的礼仪。
可他没有在扮演谁。
他就是他。
丝竹声渐渐收尾。
江屿按流程该牵起新娘的手,向观众行礼致意。
他伸出手,却迟迟没有握下去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不配。
不是不配演新郎,是不配牵这个人的手。
陆茗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踌躇。
他微微侧过头,看着江屿。
“江屿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江屿愣愣地看着他。
陆茗弯了弯唇角。
江屿没再犹豫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陆茗的手。
两人的手交握,向台下深深一揖。
掌声如雷。
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。
屏幕从左上到右下,密密麻麻全是字,层层叠叠,什么也看不清。
只有偶尔几个加粗弹幕艰难地挤出来:
【宋制婚礼yyds!】
【陆茗封神!】
【我圆满了】
【顾总呢?谁看见顾总了?】
顾擎昀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鼓掌。
没有说话。
甚至没有眨眼。
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个正在行礼的人。
看着他与江屿交握的手,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眉眼,看着他发髻上那支凤衔珠步摇在日光下轻轻颤动。
傅景天在旁边看着他。
他忽然有些庆幸,庆幸自己不是顾擎昀。
庆幸自己只是站在这里,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,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。
因为他不知道,如果站在台上那个人是他认定了此生唯一的人,他要怎么忍住不上前。
要怎么忍住,不把他从这场戏里拉出来,藏进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地方。
要怎么忍住,不告诉所有人。
他是我的。
他从来不是新娘。
他是我的新郎。
展演结束后,陆茗回到化妆间卸妆。
他坐在镜前,安静地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大红翟衣的人。
文老师走过来,轻声问:“陆老师,我帮您拆发髻?”
陆茗摇头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
“好的,我在外面,好了就唤一声。”文老师愣了一下,没有追问,默默退出了化妆间。
陆茗就这样坐着。
他看着镜中那个头戴凤冠,眉目温柔的人。
他把手伸到发髻边,轻轻碰了碰那支点翠步摇。
凤头冰凉,珠玉温润。
他忽然想起母亲妆奁底层那支从未戴过的发簪。
也是点翠。
也是凤衔珠。
母亲说,那是她出嫁时外婆给的,压箱底的嫁妆。
“等你娶亲那日,”母亲笑着把簪子放在他手心,“阿娘亲手给你新娘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