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那些钻心刺骨的孤独感,就这样在遥远的异国他乡,独自一人缓慢地煎熬下去。
可是,他出现了。
像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光。
那些痛苦似乎还在,但因为他的存在,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,甚至显得不那么重要了。
舍不得。
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呐喊。
想要。想要更多。想要靠近他,贴近他,亲吻他,想要和他不只是朋友,想要告诉他这些年所有的委屈、痛苦和挣扎……
最终,所有的冲动和渴望,都化作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,消散在晚风里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她低下头,盯着自己交握的双手,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颤抖:
“沈遂安,我……我生病了。”她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才继续说下去,“是精神上的疾病。需要一直吃药,定期做心理咨询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不敢抬头看他。
沈遂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他猛地转过头,看向她低垂的头顶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心疼。
他其实早就有所察觉。上次在看到她服用那种药后,他回去就查过了。他只是没想到,她会愿意亲口告诉他。
苏昭意仿佛为了证明什么,又像是想要彻底撕开所有伪装,她拿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解锁,翻出手机里存着的、过往一部分心理咨询的记录和诊断书的照片,递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……我没骗你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又异常平静,是一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。
沈遂安接过手机,指尖冰凉。他一张张地、极其缓慢地翻阅着那些记录。那些冰冷的专业术语、那些描述着症状的文字、那些记录着情绪起伏的日期。像一把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。
焦虑障碍、抑郁发作、创伤后应激反应(ptsd)……药物调整记录……
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,刺得他眼眶生疼。
重逢后,他只看到她变得安静、疏离、苍白,却从未想过,在那副平静的表象下,她独自一人承受着如此巨大的痛苦和煎熬。
为什么。
为什么离开他之后,你会过得这么不幸福。
那个曾经被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,愿意给出自己全部世界的女孩,为什么会被伤害成如今这副破碎的模样。
无边的悲伤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他的眼眶迅速泛红,视线变得模糊。
苏昭意抬起头,看到他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、微微颤抖的嘴唇。分开后的岁月里,痛苦的并不止她一个人。他们都在各自的深渊里挣扎着。
她伸出手,极其轻柔地、用指尖碰了碰他湿润的眼角,声音轻得像羽毛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卑微的试探:
“沈遂安如今这样的我,破碎的、有病的、可能永远都好不了的,你还会……喜欢我吗?”
她还爱他吗?
爱。
所以,她把自己最不堪、最脆弱的一面,血淋淋地、毫无保留地剖开,摊开在自己唯一深爱过、或许至今仍深爱着的人面前,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信徒,轻声地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——
你还愿意爱我吗?
这句话,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沈遂安所有压抑的情感闸门。
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滚落。他猛地伸出手,将眼前这个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女孩,用力地搂进自己怀里。
“没关系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哭腔,却异常坚定,一遍遍地在她耳边重复,“没关系的,昭意。”
“你怎么样都没关系。”
“脏脏的旧旧的也没关系。”
“碎掉了也没关系。”
他抱得那么紧,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她。
“我把你藏起来,我把你擦干净,我把你拼起来。”
他低下头,脸颊贴着她柔软的发顶,声音哽咽却无比温柔:
“我捂住你的耳朵,只要闭上眼睛额头靠着额头,这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。”
“不要害怕……不要害怕……有我在。”
最后,他捧起她泪流满面的脸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蹭着鼻尖,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,一字一句,清晰而郑重地,如同最庄重的誓言,烙在她的唇边:
“苏昭意。我爱你。”
“我一直都很爱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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