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吧。”
于是贡熙竹筒倒豆子般,趁着四下无人,把经过都和谢桥交代了。末了一摊手,“我们娘子悄悄办成了这么大的事,连家里主君和主母都不知道真相,但奴婢觉得娘子太不易了。且郎君要在官场上行走,多一分防备,便少一分危险。”
谢桥到现在才知道,在他没有察觉的隐秘处,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。
他望着郗彩,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复杂的感情堆叠得太高太久,他习惯了用最简单的言语表达,“多谢你为我设想,但你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,万一出了事,我会自责一辈子的。”
郗彩倒是稀松平常,“早已时过境迁了,不必放在心上。但他既然有这份心思,表兄还是得多加提防。”
他点了点头,依旧平静,依旧深沉,像一潭千年不动的古井。可在无人看见的地方,潭底有什么悄然裂开了,细密的裂痕从井底无声蔓延,很快没过了头顶。
“终身大事,非同儿戏,哪怕陛下赐婚,我也不会遵令,何况鄢陵侯。”
谢桥为人,向来周全,你几乎不可能从他嘴里听出任何棱角分明的话。可这次不一样,一字一句满带轻蔑的味道,他对鄢陵侯至多是敬,从来没有畏。
郗彩有点高兴,毕竟二嫁的时候他若没娶亲,自己就还有机会。
只是大庭广众下,表兄妹也不便交谈太久,谢桥复又叮嘱她,遇事不能再莽撞,有事便去找他,交代完了才离开。
郗彩目送他走远,轻轻叹了口气,“表兄此人,总是令人放心。”
赞许的同时,脸上必会带着欣慰的神情。这种神情铺满了眉眼,瞬息是收不回来的,除非你看见了可怕的东西。
可贡熙眼睁睁看着她家娘子从欢喜变得悲伤,不需要过渡,只需一眨眼。
完了,贡熙想。
调转视线,顺着娘子的目光望过去,果然见对面殿前有个人正负手站着,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柄插地的利剑。因距离隔得有点远,看不见他脸上神情,反正他没有过来的意思,转身就走了。
“唉,糟了。”郗彩发自肺腑地叹息,立刻整顿精神追上去,“夫君,不等等你的爱妻么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