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夏宥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“那你妈妈呢?”
“妈妈……很久没见了。爸爸说她走了。我不知道去哪了。”苏小雅终于抬起头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已经干涸的、不再期待什么的平静。夏宥看着这双眼睛,忽然觉得很害怕。不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恶意或仇恨,而是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空洞,麻木,像一潭死水。
她见过这种眼神。在便利店的深夜,在那些独自一人、无处可去的夜晚,她曾在自己脸上看到过。
“小雅,你奶奶对你好吗?”
苏小雅点了点头。“奶奶对我好。但奶奶身体不好,腿疼,走路不方便。我不想让她担心。”
“你身上的伤,奶奶知道吗?”
苏小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“我跟她说摔的。她信了。她眼睛也不好。”
夏宥低下头,看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面。牛肉沉在汤底,面条涨得发白,浮在表面,像一些无力的、苍白的安慰。她忽然很想给x打电话,想听他说那句“没事了”。但她也知道,这件事“没事了”三个字解决不了。
“小雅,你相信姐姐吗?”她问。
苏小雅看着她,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。“……嗯。”
“那姐姐帮你。你愿不愿意?”
苏小雅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夏宥以为她拒绝了。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吃完饭,夏宥送苏小雅回家。她们穿过几条巷子,来到一片老旧的小区,没有电梯,楼道灯坏了大半,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油烟味。苏小雅在三楼门口停下,从书包夹层里摸出钥匙,开门前回头看了夏宥一眼。
“姐姐,谢谢你。”夏宥摇了摇头,轻声说:“明天我去学校找你。你把你班主任的名字告诉我。”
苏小雅报了一个名字,又犹豫着说:“姐姐,她们家里真的有关系。我怕……”
“别怕。有我在。”
苏小雅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门开了又关上,走廊里只剩下夏宥一个人,和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。她站了一会儿,确认里面没有异常的声响,才转身下楼。
出了小区,她站在路边,掏出手机。x已经打了三个电话,她静音了没接到,还有几条短信:
“在哪?”
“回电。”
“需要我去吗?”
她拨过去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夏宥?”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,夏宥知道他着急了——虽然他的脸上不会表现出来,但语速的变化就是他的“慌张”。
“我没事,路上遇到点事,处理完了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回去跟你说。”
“你现在在哪?”
夏宥看了看路牌,报了位置。“站在原地,别动。”他说,然后挂了。夏宥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,站在路灯下,夜风吹得她有些冷。她裹紧围巾,低头看到自己鞋上沾的泥水——那是蹲在巷子里捡书本时蹭到的。她蹲下身,用纸巾擦了擦,发现怎么都擦不干净。
大约十五分钟后,x出现在街角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手里拿着她的围巾——她出门时忘带的那条。他走到她面前,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,动作很轻,一圈一圈绕好,最后把尾端塞进大衣领口。
“冷吗?”他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
“手。”
她伸出手,他握住,眉头微微蹙了一下。“冰。”
“等了你十五分钟,当然冰。”
“我说了让你先回去。”
“你说让我在原地等。”
“……你赢了。”
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路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交迭在一起。夏宥靠在他手臂上,感受着那透过布料传来的、恒定的微凉体温。
“x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我看到几个女生欺负一个高中生。跟当年我差不多。”
x没有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些。
“我帮她了。报了警,联系了她班主任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霸凌者的家长有关系,学校说‘会处理’,但那个语气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不想就这样算了。”
x看着她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微光闪烁。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想曝光。网上。不实名,不暴露她的信息,只把事情说出来。”
x没有犹豫。“我帮你。”
夏宥愣了一下。“你不劝我?”
“你决定了。我帮你。”
夏宥看着他路灯下轮廓分明的侧脸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“你不怕惹麻烦?”
“麻烦。可以处理。你不做,会后悔。后悔,更麻烦。”
夏宥忍不住笑了。“你什么时候变成哲学家了?”

